2  牧羊

     春天，青草返青，满地的白迅速褪化，沙塘的斜坡逐渐翠绿起来，除了茂盛的老榆树和双手能握住的新栽白杨，就是一丛一丛的青草了。

     顾小北去放羊。还没有出圈门，被束缚了几个月的羊立刻就被青草芬芳的气息迷惑和打动——趴在圈门上，仿佛看见了远处葱茏的麦地和近处返绿的青草。门开的一瞬间，养们撅着屁股，仰着脑袋，扑向青草。那青草应该比过年的肉饺子还香吧，顾小北心想。

     放学之暇，顾小北放羊一直到秋天。秋高气爽，风声四起，大地萧索，成熟的粮食和迅速枯去的草成了岁月的又一次祭奠。羊们也一定知道，枯寒季节就要来临了，不然也不会一个个像春天时一样，四处抢食，速度之快，效率之高犹如电闪，令顾小北防不胜防——顾小北还在沙塘的坡下，他们已经跑到人家的麦田里——顾小北只能来回奔跑，上气不接下气，甚至急得哇哇大哭。

      到了大雪覆盖、鞭炮齐鸣的季节，看到人们拿着刀子，把养按倒，捅进它们的喉咙，顾小北的双手颤抖，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。看着与自己相处多时的羊，活蹦乱跳的被人带走，悲伤的鸣叫令人心碎。有的羊只被拉走时，用哀痛欲绝的眼光直丁丁的看着顾小北……

      如果是集体宰羊，仪式还是很烦琐的，架台，烧水，祭台，晾晒……但是，再隆重的告别，也不会成为经典，即便是，也只能是保留在某些人的内心深处，也只能是某一角落，还不会波及到他们本身的已有的生活规律。

      羊们也有安静下来的时候，陪伴着夕阳，它们悠闲的半卧着。这段时间对于顾小北来说是最惬意的了。他躺在荫凉树下，穿过绿叶看到天空，夕阳的无数光粒绚丽极了，如同飞舞的精灵，一颗接着一颗，从天堂到人间，从宇宙到大地，从博大的空域到顾小北的眼瞳。